“市长”带给我们什么?
这是乡下小镇,绝非大都市;她是小镇的清洁工,绝非市长。“市长”的名头是有来由的。谁如果随地丢垃圾、或是有意无意破坏了卫生,被她撞见,一定会跟他理论,甚至不惜破口大骂、扭打,直到对方服气才肯罢休。她才不管贫富贵贱,只要不讲卫生,她都敢于理论,镇长和书记总该是小镇的头面人物吧,有次都被她整得低了头,乖乖地拿起扫帚扫大街,她倒好,仍然不依不饶,跟在后边编排镇长的不是。就因为谁都敢管、敢骂、敢打,小镇的人都服了她管,所以大家就给她送了一个尊号:市长。
市长本来是李家的媳妇,结婚几年膝下无子,公公婆婆不拿好气给她受,经常要她干粗活、重活,别人休息时,她也不得闲着;公公在别人面前总说她傻,智力有问题,甚至当面也叫她“瓜婆娘”,对此她闹、她抗争,但最后迫她离开那个家的原因是公公召回了儿子,不准与她同房,把她孤零零撂在一个庄子里。她形容憔悴、衣衫破烂地找上公公家门要丈夫,哭闹大骂、出言无状,公公被逼急了,大喊:“人是我李家的人,地是我李家的地,有你的什么?给我滚!”
市长伤心地离开了那个家,娘家大哥帮她在小镇上租了一间房子,她开始了拾荒生涯。她的拾荒与别人有所不同,时常拿一把铁锹,有用的东西捡走后,把剩余的垃圾统统清理到沟里。小镇原来是没有清洁工的,镇长一来觉得了清洁工的必要,二来想扶帮她一下,镇上开会核定了一个工资标准,就让她做清洁工。
这下她更认真了,她总是一个人扫呀铲呀的,经常搞得自己汗流浃背、满面污垢,她能追着飘起的塑料袋跑老远,还能把腐烂恶臭的动物尸体掩埋掉。她一个女人家拉着架子车倒垃圾,一次次力不从心脚下打趔趄,从不怕累着自己,也不嫌活儿脏;但是如果谁一个不识趣,在她扫过的地方随便丢垃圾,她就会找上麻烦,毫不客气,起先只是唠唠叨叨,谁丢的垃圾谁就把自己的屁股擦净,如果对方还不服,她会升级为骂,指着鼻子说脏话,如果还不识趣,她就扯对方的衣服襟子,如果还手,她就打。
那一段时间内,市长成了人们聚在一起闲话的话题,如果谁挨了市长的骂,那他会成为大家调侃的对象——事实上是相互嬉戏中更加取笑市长。但是不久,人们的认识变了。
谁都喜欢一个整洁清爽的环境,但是小镇人却被垃圾闹得挺烦心。说起来这里又脏又乱还是小镇人自己造成的,你丢一个糖纸,他吐一口啖;这人把零星菜叶遗弃在大街上,那人把果核、桔皮就地解决。小商部的生活垃圾挺多的,他们在倒垃圾的路上漏下来一股股的炉灰、烂纸什么的,没有人会弯下腰拾起来。每个人都知道需要大家一起来维持街道的清洁,但是每个人又私下里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。还有人存在破罐子破摔的心理——反正是脏,也不在乎我这点儿。也真亏了旁边学校的学生——每次脏得不行,就由镇政府出面借调学生来清理,这又不是学生搞的脏,凭什么要学生替大人们擦屁股?
是市长改变了这一切。街道上大堆小堆的垃圾不见了,满天飞舞的塑料袋没有了,再也不必担心那种难闻的气味而捂着鼻子快跑,也不必担心会碰见触目恶心的东西而影响食欲,就连嗡嗡乱叫的苍蝇都少多了。
有人说,市长带给我们的是一个相对整洁的环境;还有人看问题更为深刻一点,说市长还为我们建立了一种秩序——每个人都应该把自己的垃圾清理到位。除此之外还有什么?
其实卫生是生活中再小也不过的小事情,每个人都向好的方面迈出一小步,那么大家的行动加起来,就是一个不小的改变。小而言之是卫生,大而言之是社会公德,都一样需要大家一起来维护,这本来是十分简单的道理,但每个人的这意识都沉埋在心中,久久的沉埋以致接近死寂。是市长重新激活了我们的心灵,带给我们了活力与生气,我想,这才是我们最应该感谢她的地方。别因为她比较偏激的做法而求全责备了,她一个草根阶层的人舍了这方法还能怎样?换了你处于这样一个人心麻木自私的环境,能带来这样的结果吗?
天道酬勤,市长用拾荒所得和她积攒的工资,在她大哥的帮助下买了一个庄子,终于结束那种寄人篱下的生活。现在,市长脸上时常挂着详和、富足的微笑,也不再用那种难听的语言骂人——对了,市长是什么时候收敛了骂人的呢?我没大注意,不过我猜,可能是大家都服了她管的那一天开始的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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